2012年11月1日 乾德山

上个月去爬了山梨县的乾德山。一直想整理出来放在Blog上,不过中间各种耽搁,就撂下了。谁知这一撂就撂了一个月。难得一次挺感动的登山,就写出来好了。

10月末学校比较忙,进入11月之后难得能空出来一个半星期,就想着出趟稍远些的门。关东的红叶期间大概在11月中旬以后。因此东京附近的有名的山都会挤得水泄不通。所以决定去个稍微远点的、不太热门的山。

(点击查看大图)

乾德山位于山梨县,海拔2031米,地理上属于奥秩父山脉旁支之一。“乾德”在日语里用的是汉语系读法。依据作于1814年(江户时代文化11年)的地理志《甲斐国志》,1330年禅僧梦窗疏石在山下开创惠林寺,定山号为“乾德”。虽然没人考据过山名的由来,但乾德山自古以山岳信仰闻名,日本跟佛教相关的人名、地名等专有名词和成语典故多为汉语系读法,估计“乾德山”山名很有可能来自惠林寺的山号。

提到乾德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,但提到宋太祖赵匡胤大家应该都很熟悉。赵匡胤用过的年号最为人所知的恐怕是他的第一个年号“建隆(960~963)”,但其实他的第二个年号就是“乾德(963~968)”(顺便说一句他的第三个年号是“开宝968~976”)。难道是当初那位高僧借用了宋太祖的年号么^_^

乾德山是表情比较丰富的一座山。既有树林中的登山道,山顶附近又有险峻的岩壁,真可谓同一座山、两种爬法、多种乐趣。山顶附近的岩壁虽然比较险峻(从上面的卫星照片中可以依稀看出一些),但距离比较短,并不像穂高岳的岩壁之类的有危险,所以对与我这种完全没有攀岩技术的人来说是刚好“有趣”又不会危险的程度。

用google随便画了张示意图。请注意上图是示意图,有诸多不准确的地方。

5:45出发!

7:00到达高尾站,换乘JR中央线。

本地高中生(看样子大概是棒球部的)。

8:30在JR中央线的盐山站下车,坐公共汽车去乾德山登山口站下车。

公共汽车。

偷拍一张司机手头的时刻表。

下车之后会看到乾德山的牌子,同时可以在左边的信箱里提交入山登记书。下面斑驳的牌子在提示登山者要注意安全,切不可轻率登山。

不过,其实只是车站叫乾德山登山口而已,离真正的登山口还有一段距离。下车后舒活筋骨,背好行囊,过桥后,走209县道(209县道的名字就叫乾德山线)顺着德和川逆流而上,走一千米左右就会见到乾德山登山口的路标。这才是真正的登山口。登山口海拔830米,距离山顶有1200米的海拔差。

下车之后。209县道沿线零散地有一些人家。路上碰到两个本地老奶奶,我打招呼之后她们很热情地回应了我,问我是不是在旅行,还说山里有红叶很好看(其实没有多少^^||)。简单聊了两句之后,告别了老奶奶(们),我继续沿路继续走。

没走多久就来了路面状况不是很好的县道末端。

正式进了山路。山路从头到尾都是石头,比较难走。走了一段时间,我看到一个大叔坐在路边吸烟喝水,我礼貌地打了招呼,简单问候了一下。

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艰苦攀登,终于来到了比较开阔的地方——国师高原。爬山的时候上坡路很多,因此走平路对登山来说简直就可以算是休息了。

没走多远就到了高原小屋。这里本来有人经营,但因为登山者越来越少,最终难逃荒废的命运。目前已经完全成为一座废屋。不少窗玻璃已经碎掉,屋内空无一物。但这里显示出了登山者们的素质,在这座空无一人荒废多年小屋中我竟然没有看到哪怕一片垃圾、一丝污物、一笔涂鸦(到此一游系列)!日本的登山道沿路也非常干净,没有一片垃圾。在这边时间长了,总会习以为常,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。但仔细想想,这其实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。只有登山者整体的素质提高到一定水平,才能有这样的环境。

小屋虽然荒废,但结构看起来依旧牢固,突发恶劣天气的时候可以用来临时避难。

我在小屋门口坐下,正在吃东西,没想到刚刚的大叔刚好过来。刚刚打招呼,匆匆擦身而过,没有仔细打量他。虽然已经时隔一个月,当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很多,但他的形象依旧依稀浮现在我眼前。他年龄目测50上下,脚穿一双KEEN的登山靴,穿一条深灰色的登山裤,牌子挡在了大衣下面,不知道是什么牌子。比起裤子,衣服倒是一件浅蓝色的诺斯菲斯,很是鲜艳。背包也是蓝色的,牌子好像是Millet。比起还算是时髦的衣着,看到他的脑袋的时候我差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他戴了一顶很旧的运动帽,原本大概是白色的,但已经有些发黄。帽子和头发之间竟然还塞了一块手帕进去,大概是为了吸汗。如果不是在山上,光看他这帽子还以为是逃兵。

见他过来,我礼貌地打招呼:“您好。我们又见面了”
他一瞬间似乎有些尴尬,但也马上回应我:“您好。”
“刚才节奏有点快,累了在这吃些东西。您看这小屋,都荒废了呢。”
“是啊。是有些累啊。”

不知道是他真累了没心思说话,还是不想跟我对话,一直都是握在找话题,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。

“您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呢?”
其实我刚刚在下面遇到他的时候,就很想找个伴一起行动。大概是我心里想的写到了脸上,他竟然主动向我发出了邀请。
“好啊!一个人很没意思呢。那您稍等,我这就收拾好。”
“您慢慢来,不用着急。”
“应该是这边走吧?”
“我觉得上山的路是这边。”
“噢!那我们走这边吧。”

走了一段,我主动开口:“大概您也听出来了,我是留学生。”
“噢!是嘛。你日语说得真好。不过刚才听着用词稍微有点异样,原来是留学生啊。你是哪国来的?来日本几年?”
“我从中国来。来日本两年半了。”
“噢,原来是中国。你日语说得太好了,我都没敢确定你是外国人。来日本两年半就所得这么好,一定很努力吧。”
“我大学就是日语专业的,学日语快七年了。”

然后我们一边爬山,一边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。

“我很喜欢日本的山。我家住东京,一有时间就去爬首都圈附近的山。日本登山的人里有很多年纪大的人呢。”
“你看我多少岁了?”
“看上去像是四五十岁的样子。如果猜错了就太抱歉了。”
“我今年六十四了。你看……”

说着他把帽子一摘,又把那只汗湿了不少的手帕拿下来,露出了秃顶了的脑壳。

“脑袋上都没头发啦!哈哈”
这剧情发展太震惊了,我有些不知所措,“喔……我爸爸今年五十多岁,您看上去比我的爸爸年轻多了。”

说起来真的很奇怪,我每次一个人出门爬山总能碰到大叔(而且一问年龄都是60+的= =||在国内要叫爷爷的……)、大爷、老奶奶,而且都特别投缘,能一聊聊一路,聊到下山。

登山者在山中偶遇,互相不问名字,不道身世,却因为共同爱着山、爱着自然,可以畅谈天南海北,这座山有趣,那座山艰难,是啊是啊,真是相见恨晚。下山之后,互道一声惜别,祈愿可以在某座山里再次相遇,相约下次相遇的时候,一定互道姓名、成为今生挚友(可惜我现在还没再次相遇过^^)。虽然相遇后注定着系别,但我很珍惜这每一次的邂逅,让我每次登山不再平庸、不再普通。

在交谈中,险峻的山路和爬坡也不再辛苦。

在谈论日本的山的时候他忽然转换话题,竟然单刀直入地向我提起了中日关系。

“最近日本把尖閣諸島国有化了,一下子把中国惹生气了啊!”
以往爬山的时候就总有日本人忽然问我中日关系,所以对与这种突然袭击我倒是早有准备。
“是啊。不过电视上拍的毕竟不能代表所有中国人。中国有14亿人,除了这些打砸伤人的,还有更多懂得理性思考的人,希望您能理解这点。我很能理解日本的立场,但现在全球都不景气,两国各有各的难处,实在不是吵架的时候。”
“是啊,不知政客们在想些什么。”
“上大学的时候,老师教育我们,千万不要跟日本人提政治方面的事情。我来日本,也一直记得老师的话。不过,在山里遇到的日本人,都会主动问我这些,挺意外的。不知道是不是老师错了。”
“哈哈,我也不知道啊。”他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
在我看来,上了年纪的人或多或少,总是有些右的。因此只要是稍微上了些年纪的人,我回答这方面问题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。在尽量不触犯他们的同时,尽量把话说圆了。或许,这只是我的偏见。不过后来想了想,大概他们也并非看到中国人就想去责问什么。因为,我在他的脸上看到的是好奇心。和我们一样,他们平时很少有机会直接接触外国人,信息来源只有媒体报道。大概,他只是想了结一个普通的中国留学生是怎么看待日本和日本人的吧。

临近山顶,各种怪石嶙峋。山顶正下方的垂直岩壁。顺着锁链攀爬而上之后,等着我的是——

山顶有一个小石龛。修行之山、信仰之山可见一斑。

山顶都是石头。

山顶附近都是石头,没有树木。视野开阔360度,甲州市一望尽收眼底。天气好的日子里,还能看到远处的富士山。可惜这天早晨天气还很晴朗,到山顶之后却开始风起云涌了。

风比较大,赶紧穿上外套。大叔帮我拍了纪念照=v=

拍一张全景照。点击可以看大图哦。

大叔问我要不要一起下山,说要开车送我回车站。我感动得都快热泪盈眶了T_T感动死了……

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不同,比较曲折难走。路上大叔说他退休之后就开车周游日本。有时住车里,有时住便宜的温泉、旅店、农家。

经历一番周折,回到了高原小屋。我们决定进去看看,顺便吃些东西,休息一下。小屋里虽然灰尘比较厚,但并不脏乱。

墙壁上的牌子的日期是(昭和)55年5月5日,也就是1980年。大叔说日本7、80年代经济高速发展,兴起过一阵户外、登山热,但泡沫经济崩溃之后一下就冷却下来了。这座小屋大概也是在热潮冷却的时代中走向衰落的吧。

临走时再拍一张小屋。

下山。在登山口拍一张纪念。下面暖和多了,把大衣脱了。

这天天气不怎么好。于是在网上找几张照片来弥补遗憾(都转载自这里):

作者kazz,摄于2010年11月20日。 从黑金山附近拍乾德山,远处是富士山。

作者beeline,摄于2009年6月18日。山顶。那时标牌还很新,我去的时候标牌都掉到地上了。

转载自这里。作者bellwin,摄于2012年11月25日。山顶&富士山。2500米左右的山基本可以看到云层的分界线了(在北海道的旭岳也看到了,身临其境,非常美)。